了不起的王铎以及他被嫌弃的一生

2017-09-22 14:19 来源:北京青年报 
2017-09-22 14:19:59来源:北京青年报作者:责任编辑:武鹏飞

  作者:黑择明

  地域上的“嫌弃”并不是今天才有的。清人戴照在阅完一卷河南人王铎的诗稿手稿后,如此跋道:

  细观此册,知河南人作诗甚难。稍不留意,即失黏,每逢律句,于应仄处、(仄)之,于应平处○(平)之,以便捡点。然蝌蚪蚪字,仍作平用,盖开口不能分平仄,而土音往往误用。孟津亦不免,他可知矣。真可一笑。

  如果王铎在场,估计会气得当场吐血。毕竟他是当时的中州诗坛盟主嘛,这就好比说他武功稀松,令整个嵩山派在武林面前蒙羞了:失黏,是说平仄不通,对于格律诗作者来说,这几乎是一纸无情的绝症诊断书:没有辨音力的钢琴家,不是一个笑话吗?

  近日,浙江美术馆推出“健笔蟠龙——王铎作品展”,50件王铎精品,令许多人奔走相告。

  王铎固然以“神笔”著称,然而对于当时的文人来说,写字画画之类,终究是闲事,读书走仕途才是正道。“书法家”这个称号,在他们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王铎固然将大量时间用于写字,以应付各种“请索”,但如果夸他的诗写得好,他会真的引为知己:因为在文学活动中,更能得见他对所谓“正道”的追求,他真正的抱负。据说王铎一生作诗近三万首,如今流传下来的也有六千首,可见其用功之勤。如果我们仔细看看那卷手稿,的确我们可以见到王铎在韵脚上所作的密密麻麻的记号,但是这更说明了另外一件事情,那就是王铎做事认真,在晚明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,他必须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
  寒门逆袭后大节终有亏

  王铎甚至连家书都是以作品的标准去写的,都经过精心构思,用笔极为讲究,因为那是要给别人“看”的;唯独只给自己看的草稿(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草稿纸也会被公布于众),泄露了他随意书写的真实面貌。这说明他是何等重视别人的评价。可是即便如此,他仍然难免被嫌弃,命运不断和他开着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
  王铎一向以儒家的严苛标准要求自己,他是奔着当三好学生、国之栋梁的目的去的,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成为“贰臣”。

  他出身寒微,年幼时甚至不能“一日食两粥”,在河南连年的饥荒和大旱中活了下来,但毕竟他在中进士之后已经被目为青年才俊,与倪元璐、黄道周一起被称作大明王朝的“三株树”,在官场上他当然想一展抱负。书画的“请索”当然有经济的考量,以他的水准,挣点这样的外快无可厚非,再说在腐败的晚明,不贪污的官员简直就是清流了。本来,他也是以清流的标准要求自己的。看王铎的官场前半生,几乎是“文死谏”的“不贰之臣”的道路。他不投靠魏忠贤,和东林党人倒是有所交好。魏阉倒后,王铎不免寄希望于年轻的崇祯,也敢说话,比如数次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欲与清军通款(在有的故事版本中,杨嗣昌又是一个忠臣的高大形象),以致杨嗣昌因此而鼓动皇帝要对他行廷杖。在他刚刚晋升的那一年,他又规谏崇祯勿于围剿农民起义时加派剿饷给百姓,由此触怒崇祯。

  李自成攻破北京后,王铎由于救过福王,因此被委以高官,看看他当年的工作日志,的确也可以说是宵衣旰食。然而面对马士英、阮大铖这样老练的政客,他的政治手段根本就是小学生水平,而福王压根儿也不像是一个能够打回去的明君;再加上短短几年间,他相继失去了父母、妻子、女儿,使得他不禁开始怀疑人生——然而,他已经被架到了火堆上,假太子案就是导火索,被有目的煽动的“不明真相的群众”假借救太子发泄他们对小朝廷的不满,王铎刚巧被他们撞到,痛殴,“须发尽落”。这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[责任编辑:武鹏飞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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